賀寶平通志之墓!
飲冰五載,沐沙五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賀寶平衣冠冢的墓碑很簡單,灰白色花崗巖,碑文也很簡練,只有寥寥的姓名以及生卒年份,剩下的便是一行當(dāng)初上級領(lǐng)導(dǎo)對賀寶平的評價。
短短十六個字,卻重若千鈞,概括了賀寶平生命最后十年,也是最為輝煌熾熱的十年。
通樣的,也是簡意賅的說明了賀寶平那些年的艱辛痛苦。
賀寶平先是在西蕃這距離天空最近的苦寒之地飲冰五年,然后又奉命北上,趕去邊疆之地沐沙五秋,這十年間,維護(hù)穩(wěn)定,興旺邊陲,肺癌確診時已是晚期,最終將生命燃燒殆盡,但一直堅持到了最后一刻,真正實踐了何為鞠躬盡瘁。
“寶平兄……”
安江看著墓碑,腦海中思緒變幻,仿佛又回憶起了昔日跟賀寶平相處的點點滴滴,那個時侯,賀寶平已是公認(rèn)的年輕一代第一人,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賀寶平那哪怕是冰雪都難以消融的熱情——幾千幾萬口棺材裝過去,我倒要看看,誰還敢亂伸手——殺一批,關(guān)一批,如果還不能解決問題,那就再殺一品!
這斬釘截鐵,甚至帶著濃烈血腥氣的話語,至今都還在安江的耳畔回蕩。
那個時侯,安江覺得極端,覺得凜然,甚至有些不適。
但如今,回想著賀寶平在兩地留下的穩(wěn)定遺產(chǎn),他忽然對那種近乎偏執(zhí)般的熱情和決絕,有了一絲更深的理解。
那是一種“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壯,是一種試圖用雷霆手段掃清積弊、重塑秩序的孤勇。
風(fēng)吹過,墓地的松濤和竹子輕輕搖曳,振振作響,仿佛是一曲徘徊的挽歌,又像是在對安江的話進(jìn)行著回應(yīng)。
“寶平兄,我要去津沽任職了,市長,部級?!卑步粗贡?,像是對一位久別重逢的兄長匯報工作“回想當(dāng)年,你我兄弟,在很多人眼里,你才是最耀眼的那顆新星,最被寄予厚望,最應(yīng)該率先踏上這個臺階的人。論能力、輪魄力、論決心、你都不輸任何人??墒朗码y料,最終卻陰差陽錯的成了我?!?
話說完,安江停頓了下,目光掠向遠(yuǎn)山,喃喃道:“有時侯,我忍不住會想,如果蒼天能多給你一些時間,病魔不帶走你,如今的局面,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你是否已經(jīng)在你選擇的那條充記荊棘的路上,開辟出一方新天地,而我會成為你手里的那柄劍?!?
安江話說到這里,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深深的惋惜。
他知道,若非天不假年,以賀寶平的能力、魄力以及那些或明或暗的支持,年輕一代里最先踏上正部臺階的,必然是這位才華橫溢、意志堅決如鐵的表兄,而不是他。
賀寶平,曾經(jīng)是最被看到的那顆官場新星,是很多人心中真正的那個人,那個能如太陽般輝耀四海,讓人睜不開眼睛。
他的英年早逝,是整個事業(yè)的巨大損失,是難以彌補的巨大遺憾。
也不知道為什么,安江走上這一部的時侯,心里最先想到的就是賀寶平,就想著在就任之前,先來此地一趟,哪怕賀寶平的骨殖早已融入了其奮斗過的高原與沙漠,此地空留的一個衣冠冢,也想要與其進(jìn)行一場跨越生死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