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京州市區(qū)還裹著一層淡淡的薄霧。
省委大院西側(cè)的隱蔽停車場里,兩臺黑色越野車靜靜停在樹蔭下,車身蒙著薄薄的塵土,刻意沒掛省委專用車牌,這是沈青云特意交代的,為的是讓調(diào)查組此行盡可能低調(diào)。
江陽提前十分鐘抵達,他穿著一身深灰色休閑裝,沒穿常服,手里拎著一個黑色雙肩包,里面裝著沈青云交代的調(diào)查要點和錄音筆。
剛走到車旁,副駕駛的車門就打開了,一個穿著藏青色夾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走下來,手里攥著一個厚厚的文件袋,正是省檢察院反貪局副局長高闖。
“江處長,久等了?!?
高闖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主動伸出手:“我是高闖,檢察院這邊帶了兩個科員,都在后面車上?!?
江陽連忙握住他的手,掌心傳來高闖指節(jié)的硬繭。
那是常年握筆、翻案卷磨出來的痕跡。
“高局客氣了,叫我江陽就行。”
他語氣謙遜,目光掃過身后另一臺車,直接問道:“夏處他們也到了?”
話音剛落,另一臺車的后門打開,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男人走下來,手里捧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筆尖還夾在紙頁間,正是政法委督察處副處長夏原吉。
他身后跟著四個年輕科員,兩人體型壯實,一看就是搞督察出身的,另外兩個戴著眼鏡,手里抱著筆記本電腦,應(yīng)該是負責記錄和整理證據(jù)的。
“江處長?!?
夏原吉走上前,推了推眼鏡,笑容比高闖更顯謹慎:“我們剛到,怕路上堵車,特意提前了半小時從單位出發(fā)?!?
江陽看著眼前的七人隊伍,心里有了底。
高闖是檢察院的老人,辦過不少貪腐大案,性格沉穩(wěn)。
夏原吉在政法委督察處待了八年,最擅長查執(zhí)法程序漏洞,心思細致。
再加上四個年輕科員,既有執(zhí)行力,又能保證調(diào)查的專業(yè)性。
“這次辛苦各位了?!?
江陽側(cè)身讓開,指了指越野車:“沈書記特意交代,這次調(diào)查要絕對保密,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咱們先上車,路上再細聊?!?
高闖和夏原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江陽雖然是沈書記的秘書,但兼任省委辦公廳綜合三處的處長,這次來學習,明眼人都知道是沈書記派來的監(jiān)工,既要盯著調(diào)查進度,也要確保調(diào)查不偏不倚,不被地方勢力干擾。
“江處長放心,我們都懂?!?
高闖拍了拍文件袋,直接說道:“所有調(diào)查資料都單獨加密,科員們也都簽了保密協(xié)議,絕對不會出問題?!?
夏原吉也補充道:“我已經(jīng)跟清化市政法委打過招呼,只說我們是來核查基層執(zhí)法規(guī)范的,沒提具體案子,他們那邊應(yīng)該不會起疑心?!?
眾人陸續(xù)上車,江陽和高闖、夏原吉坐前排車,四個科員坐后排車。
引擎啟動時,薄霧還沒散,車窗外的梧桐樹影模糊不清,只有省委大院門口的哨兵還在挺拔地站著,銀色的帽檐在晨光里泛著微光。
“江處長,沈書記對這個案子,有沒有特別的交代?”
剛駛出停車場,高闖就開門見山問道,手指在文件袋上輕輕敲擊。
他心里清楚,方東來是沈青云一手提拔的,現(xiàn)在方東來的侄子出了這種事,沈青云的壓力肯定不小。
江陽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靜:“沈書記就一句話,‘查清楚真相,不管牽扯到誰,都不能徇私’?!?
他頓了頓,轉(zhuǎn)頭看向高闖,坦然說道:“高局,你辦過不少大案,應(yīng)該知道,這種涉及干部親屬的案子,最忌諱的就是護短。沈書記不想因為方廳長的關(guān)系,讓案子不了了之,更不想讓老百姓覺得咱們政法系統(tǒng)有特權(quán)?!?
高闖點點頭,心里對沈青云多了幾分敬佩。
以前聽人說這位沈書記剛正不阿,今天才算真正感受到。
“江處長放心,我高闖辦案,只看證據(jù),不管背后是誰。就算真是方廳長插手了,我也會如實上報。”
高闖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