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
四道人影圍坐在一起。
聚集的鬼修,已經(jīng)散去。
山陰子,也返回黃泉谷,處置相關(guān)事宜。
這頭狡詐多端的老鬼,可謂耍盡了陰謀,用盡了手段,最終一敗涂地。于是他當即許下承諾、發(fā)下誓,待他安頓了弟子,便帶著幾位貴客離開黃泉谷。
不然如何?
先后驅(qū)使靈姬與幻姬,已初見成效,遂又設(shè)下陷阱,眼看著大功告成,誰料兩頭蛟龍突然橫掃八方,不僅使得他的圈套功虧一簣,搭上多位弟子的性命,黃泉谷也差點遭致滅門之災(zāi)。
老鬼固然狡詐,卻能屈能伸,為了保住鬼修的傳承,他最終選擇了屈服。
于野倒是沒有質(zhì)疑,便在神關(guān)巨石前的山坡上就地等候,趁著三位老友歇息之機,梳理思緒、檢點得失,想一想接下來的打算。
已在黃泉谷躲藏了三個多月,始終暗無天日,而且消息閉塞,絕非長久之計!
他要查明鴻元與梅祖,以及天界星域的動向,弄清楚銀鏡的驅(qū)使法門與相關(guān)用途,然后設(shè)法返回星落之地,去嘗試尋找、開啟他的神界之行。
不過,山陰子是否仍在說謊,星光銀鏡真假幾何,星域之外,有沒有一方神界凈土,重返星落之地,會否再次陷入生死絕境,等等,皆不得而知,也無從推測。
卻不容逃避??!
何況已逃了數(shù)百年了,從大澤至蘄州,繼而燕州、幽冥與地界星域,他無時不在奔忙逃竄,如今再次陷入窮途末路,又能逃往何方呢,不如披荊斬棘,再次殺出一條生路!
于野想到此處,心緒起伏。
便于此時,一陣酒香飄來。
青衣坐在他不遠處,手里拿著白玉酒壇,一邊飲著酒,一邊沖著頭頂?shù)脑鹿饽錾瘛?
圓月為法陣所化,看起來如假似真,所散發(fā)出的光芒,孤獨、清冷,便如幽靜的黃泉谷,沒有半點生氣。
邛山守護一旁,神色關(guān)切,或者想要問候兩句,卻抓耳撓腮欲又止。
于野搖了搖頭。
他踏上仙道以來,從不濫殺弱小與女子,如今竟然親手斬殺了幻姬,一位貌美妖冶的女修,倒并非他有意破戒,而是怕兩位老友出現(xiàn)任何閃失。
青衣卻殺了靈姬,她為何一反常態(tài)呢?
碧落谷的三生石前,她遭遇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也許便如老狐所說,她在斬斷前世與今生,卻聲稱沒有來世,又是何意?
見淵獨自坐在神關(guān)巨石前,與青衣、邛山相比,他依然還是老樣子,唯有身影變得更加凝實,修為境界顯然有所提升。而心狠手辣的他留在黃泉谷中,并未趁機大開殺戒,也正因如此,嚇得山陰子徹底打消了最后一絲僥幸之念。
“哎呀,這鬼地方,老狐一刻也待不下去!”
忽聽邛山抱怨起來,又見他心虛般地回頭一瞥,翻手拿出兩個酒壇子,示意道:“頭領(lǐng),且飲酒澆愁——”
于野揮袖卷起酒壇,隨著辛辣的酒水下肚,他閉上了雙眼,輕輕吁了一口酒氣。
谷酒雖然勁道十足,卻澆不滅憂愁,反而更添幾分火氣,使人心頭泛起一陣莫名的躁動之意。
倘若估算無誤,眼下應(yīng)為星域二十三年的五月下旬。想不到一晃眼的工夫,來到天界星域已有三年五個月,雖說時日不長,卻已經(jīng)歷無數(shù),千源谷、支邪山、天孤山、天陰山……風氏、祁氏、鶴氏、昆氏、湯氏……太多的遭遇交織糾纏,令他難以分辨彼此,卻唯獨忘不了兩個人,鴻元、梅祖……
一壇酒尚未見底,山谷中飛來一群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