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叫家里人來?
還要仔仔細細解釋?
大娘沉默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干農(nóng)活而布滿老繭、干枯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
屋子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鄭曉麗的眼眶又開始發(fā)燙,她幾乎不忍心再看下去。
就在她以為這位淳樸的婦人,要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擊垮時。
大娘卻忽然,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竟然又露出了那種淳樸的、帶著一絲憨厚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此刻卻摻雜了太多讓人心酸的苦澀。
“秦醫(yī)生,”她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的平靜,“俺……是不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您就直接跟俺說吧,別瞞著俺了?!?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更輕松一些:“俺這一輩子,啥苦沒吃過?啥難沒經(jīng)過?”
“年輕時候生娃,一只腳都踏進鬼門關了,不也挺過來了?”
“放心吧,俺撐得住?!?
看著大娘故作堅強的模樣,秦東揚的心,像是被針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知道,此刻若是直接告訴她真相,或許是最簡單的做法。
但那也是最殘忍的。
在沒有任何治療方案和家屬支持的情況下,將“癌癥”這兩個字砸在一個農(nóng)村婦人的身上,那不叫坦誠,那叫宣判死刑!
足以瞬間摧毀她所有的求生意志!
秦東揚的臉上,綻開一個更加溫和、更加令人信服的笑容。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大娘,您想太多了?!?
“大病,說不上?!?
他的語氣,篤定而真誠。
“但是呢,您這個病要想治好,需要開刀,做個手術?!?
“手術?”大娘愣了一下。
“對,手術?!?
秦東揚點了點頭,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一個對方更能理解和接受的方向。
他指了指門外,用一種輕松的語氣說道:“您還記得,先前那個摔斷腿的大哥吧?”
大娘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秦東揚的笑容愈發(fā)和煦,循循善誘。
“我跟他說,要治好他的腿,得重新把骨頭斷開,再接上?!?
“您這個手術,跟他的情況有點像?!?
“雖然病不一樣,但道理是相通的。”
他看著大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做了這個手術之后,您肯定也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再干重活了,得在家里好好地休養(yǎng)?!?
“所以啊,我才覺得,這件事必須要跟您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
“地里的活誰來干?家里的事誰來操持?您養(yǎng)病的時候誰來照顧?”
“這些事情,都得提前安排好,您說對不對?”
“我把這些都跟您家里人解釋清楚了,他們心里有數(shù)了,才能全力支持您治病,您也能安安心心地養(yǎng)身體,這病,才能好得快!”
秦東揚的這一番話,如同一股暖流,瞬間沖散了大娘心中所有的陰霾與恐懼。
原來……是這么回事!
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絕癥!
就是要開刀,術后要休養(yǎng),怕家里人不同意,怕耽誤了家里的活計!
這個理由,她完全能夠理解!
也完全能夠接受!
她臉上那緊繃的、苦澀的線條,肉眼可見地松弛了下來。
緊緊攥著衣角的手,也緩緩松開了。
那是一種卸下了千斤重擔后的釋然。
“哎喲!原來是這樣!”
大娘一拍大腿,不好意思地笑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秦大夫,瞧俺這腦子,瞎尋思啥呢!”
“嗨,俺還當是多大的事兒呢!”
她立刻來了精神,整個人都重新煥發(fā)了光彩:“行!俺聽您的!”
“俺這就回去跟俺家那口子,還有俺兒子說去!”
“讓他們明天一準兒過來!您放心!”
說著,她就利索地站起了身,仿佛身上那要命的病灶,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秦東揚也站起身,笑著點了點頭:“好,那明天我等你們?!?
他轉(zhuǎn)頭對還在發(fā)愣的鄭曉麗說道:“曉麗,扶大娘出去吧?!?
“?。颗?,好,好的!”
鄭曉麗如夢初醒,連忙上前,攙住了大娘的胳膊。
“大娘,您慢點?!?
“哎,好閨女,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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