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也不得不如此?。∨c其說是‘不曾做錯什么’,不如說是‘不敢做錯’。在那活閻王的手下,只要想著有朝一日掙脫牢籠,獲取‘自由’的,便不得不如此‘謹慎小心’的活著,不敢輕易躍雷池一步。至于心里是否動搖過那堅持是非公道的念頭,是否想的并不是討回公道,而是自己取而代之誰也不知道。
又想起小丫頭湯圓,同樣‘沒有做錯’,可這樣的‘沒有做錯’并非是在旁人逼迫下的‘不敢做錯’,所以‘討公道’的湯圓即便不曾經(jīng)歷王小花那些搓磨,也能討回自己的公道,因為湯圓的頭頂沒有那‘活閻王’的存在。
王小花他們當然清楚問題出在哪里,那矛盾的結(jié)點一直在他們眼前擺著。聽王小花提起的自己想要過的日子——一面寫話本賺錢,一面閑來無事走走看看這世間,并不曾聽到她口中流露出什么‘取而代之’的心思,相反只有掙脫這束縛,而后……奔向似湯圓這般大多數(shù)尋常人所處的時空之下。到那時,她討公道不必盡心竭力的去謀劃,不必小心翼翼、誠惶誠恐的等那個時機,至少,在大多數(shù)人所處的這個世間,哪怕這里是大榮,是封建社會,于王小花這等人而要過個尋常人中的舒坦日子并非難事。
畢竟,那些年的經(jīng)歷本身便是誰也奪不走的‘道’,即便從活閻王手下的世界跳入湯圓這等尋常人所處的世界,那‘道’依舊存在。溫明棠又想起自己被時空洪流卷攜著裹入大榮,不得不說,宮里那些搓磨,若非她有現(xiàn)代社會的那些記憶,讓一個‘八歲’的溫明棠,哪怕是現(xiàn)代社會八歲的溫明棠去做也很難解決那些事,更難以抽身而出。
是現(xiàn)代社會的記憶外加經(jīng)歷的那些宮中搓磨,終究將她雕琢成了一把從從容容打開宮門牢籠的‘鑰匙’。
想到王小花曾感慨的這些年的經(jīng)歷,那是非對錯她自己說了不算,那銀錢是否給的合理她亦沒有妄議的資格,甚至她這個人本身聽命于何人也不由她做主。思來想去,那唯一的活閻王無法拿走的東西除了那老天賞的飯碗——天生的天賦之外,還有的便是這些年每日筆耕不輟對飯碗的打磨以及從這些年的經(jīng)歷中形成的那無法被奪走的‘閱歷’、‘心性’以及各種為人處事之‘道’了吧!
那‘道’存在著,就擺在那里,即便是活閻王這種人想奪都奪不了。
所以,他們要解決那矛盾的結(jié)點——活閻王,所能用的也只有這活閻王無論如何都奪不走的東西了。當然,這個道理活閻王也是懂的。
也難怪那‘十八子’死的那么猝不及防!又想到王小花說的那次任務,做錯的她活下來了,做對的人卻死了。溫明棠腳步一頓,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前方不遠處大理寺衙門的門匾,再想起那時王小花的微妙反應。
嘖……這些人當真是出任務死的嗎?還是……死于那活閻王親手布下的閻羅陷阱?想到這些時日王小花不同尋常的反應,這個女孩子雖然讓溫明棠覺得親切,也很難讓人生出什么惡感來,可不得不說,這個女孩子本身的城府絕不低。雖然她一直表示著對溫明棠的喜歡,感慨著溫明棠比她更聰明??蓽孛魈目粗莻€女孩子著實有種微妙之感。
就好似彼此在照鏡子一般,誰都無法確定跑在前頭,更聰明的那個會是誰。
這個女孩子是如此的坦然,可坦然卻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從溫明棠的問題中察覺到她已然隱隱摸到真相的一角之時,這個女孩子便能展現(xiàn)出自己最坦然的一面,主動將那溫明棠已抓握在手的模糊真相擦的一干二凈,一塵不染的置于她面前。
若是溫明棠并未摸到真相的一角,這個坦然的女孩子口風嚴著呢!
真是既坦然又不坦然,既真誠又狡猾,除了那老天賞的‘飯碗’之外,這個女孩子的‘嗅覺’實在是靈敏至極。
溫明棠不曾見過那十八子,自也無法評判他們??赡谴稳蝿罩谢钕聛淼氖峭跣』?,這個結(jié)果擺在那里,是錚錚的事實。不論這十八子同活閻王之間如何相互博弈的,結(jié)果就擺在那里——最后,是王小花活下來了。
這三方——安排任務的活閻王;‘弱’且活下來的王小花;‘強’卻死了的十八子中的幾位??粗叫袕皆幾H多變,如同一片迷霧般琢磨不透,可再想起那日提起‘籠中雀’時女孩子的反應,溫明棠沒有去推演各自誰更厲害誰不厲害的種種可能,而是回想了一番王小花的反應之后,便知道這個女孩子遠比她表現(xiàn)出的要‘危險’的多,也‘厲害’的多了。
在活閻王眼中,她是‘弱’的那個,即便往后王小花‘精進’了,于活閻王而也不消擔心。因為這世俗是有一套專程對付王小花這等女孩子的手段的,他能用這種手段,以最光明正大、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方式將她束入后宅,而后,讓她在后宅的互相攻訐中,甚至都不消自己親自出手,借著他人的手便能輕易除去王小花這個人了。所以,王小花這個人于他而可謂最容易控制的那個了。溫明棠設身處地的想了想,若自己是活閻王,此時最放心的確實是王小花了。所以,派到千里之外的長安的人選,王小花毋庸置疑是最合適的那個。溫明棠想起那個既真誠坦然又狡猾絕不輕易透露半點口風的女孩子不止一次提過她這還是頭一次離開將軍來到長安。如此……其實也是能解釋得通的。
而在十八子那里,王小花對待活閻王這般微妙的態(tài)度,裝傻充愣的反應足以證明王小花是不愿接近活閻王的,也因此,王小花于他們而其實是個能拉攏的存在。
這般一想,這個‘弱’的女孩子其實是兩方眼中都不需立刻‘除之’的對象,并不存在急迫的性命之憂。
而從結(jié)果來看,三方博弈之中,王小花不僅活下來了,還遠離了活閻王,可謂真正得償所愿了。雖說之后的事還不好說,可至少眼下,王小花其實是暫時的贏家。偏這個贏家的種種表現(xiàn)又是最‘弱’的那個,既是活閻王眼中能輕易掌控住、翻不了天的一位又是十八子中可以拉攏的存在,她對雙方都沒有任何威脅。
做任務最‘弱’,可論活下來的本事,她卻是最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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