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沒想到荀貞會下場。莫非是因為讓主公她背負巨額貸款,良心長回來了?
荀貞仿佛沒有看到同僚們異樣的表情:“與其年頭年尾生兩個體弱易夭折的,倒不如只生一個相對健壯又能活下來的。”
寧燕斟酌著給出提議:“讓適齡婦人不生會引起動蕩,倒不如折中一下——讓生產(chǎn)后的婦人獲得此種權(quán)利,適當拉長這一胎與下一胎間隔,例如一年?如此,剛誕生的孩子可以獲得母親足夠的奶水喂養(yǎng),母親也可以用一年時間調(diào)養(yǎng)身體迎接下個孩子?”
她盡量選擇迂回委婉的表達方式:“當然,嬰孩體弱易夭折,若是這一年間孩子養(yǎng)不活,其父母想盡快誕育下一個孩子彌補喪子喪女之痛,也不強求非得滿一年?!?
等第二個孩子誕生,第一個接近兩歲。
一般而,孩子越小越易夭折。若孩子能平安活到兩三歲,存活幾率大大提高。
孩子母親也能獲得時間恢復身體。
寧燕的提議跟沈棠想捅的窗戶很吻合。
不過,沈棠的想法是兩年。
只是考慮現(xiàn)實,她只能怏怏作罷。
一年提議能得到支持,也殊為不易了。
她思忖片刻,點頭:“圖南這個提議倒是也行。若此舉能令孩童夭折減少,從最終的人丁來看,整體不會減少,甚至還能上升。朝黎關(guān)守城是打光了國運,但這兩個月又攢了點,而且符合條件的婦人也不多,勉勉強強也能運作。諸君以為,此計可否?”
眾人暗中面面相覷,交換眼神。
一邊盤算著賬目,一邊衡量著利弊。
折中后的提議沒一開始那般激進,但產(chǎn)生的后果也是他們無法預測的。戰(zhàn)爭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誰也不想再起波瀾。不多時,陸續(xù)有人表態(tài),但這個結(jié)果沈棠不滿意。
褚曜清楚眾人的擔心,他道:“主公,再過幾日便是秋收,燕州境內(nèi)庶民來年生活全指望這一回。曜以為,秋收一事,不容有失。眼下若要在國境內(nèi)完全推行此法,國運過于吃緊。不妨擇一處郡縣實施,看看效果。若真可行,再推行至一州,最后一國?!?
變革,從來都是逆流而上。
此舉又涉及人丁繁衍,更需要謹慎。
事實最有說服力!
如此也能杜絕有心人惡意解讀和污蔑。
思想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的。
在大規(guī)模推行之前,也需要放出風聲試探民意,潛移默化之間讓他們接受變革。
褚曜的提議算是折中之后再折中。
但,更加穩(wěn)妥。
同時,還百分百契合沈棠心思。
“無晦的想法很周全?!鄙蛱淖鳛橐粋€有錯能改的主公,自然也會勇于認錯,她真誠道,“此前確實是我太魯莽激進?!?
褚曜:“吾等皆是主公僚屬謀士,為主公分憂解難、補偏救弊乃是本分。而主公赤子仁心,所行所想皆是為民,無需自責?!?
主公能有什么錯呢?
主公正率領(lǐng)他們站在新舊交替的分界線,親手打破舊的秩序,站在舊秩序的廢墟上建立新秩序,走一條此前無人走的路。
她還年輕,有權(quán)利去大膽試錯。
沈棠表面上乖巧點頭,雙頰泛著微紅,似乎被褚曜的話說得害羞。實際上——
顧池快要被她張揚的笑聲弄聾了!
自家主公的心計,真是一套接一套!
帳下眾人也紛紛附和褚曜。
不過——
錢邕低聲地嘟囔道:“真要是推行下去,豈不是民間夫妻夜晚興起,魚水交融,都有國運參與?這想想也真是有些——”
他皺著眉頭,搜腸刮肚也沒想到合適的詞匯形容這一幕。錢邕是不反對施展武氣阻隔那玩意兒的,畢竟夫人的身體更重要。若此舉能行,夫妻感情還能前進一大步呢。
天天被夫人轟出房間的苦誰懂??!
但國運也用在這件事情——
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在此之前,國運對錢邕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如今被這么用,搞得他都想試試。
錢邕不僅想了,他還說出口了。
顧池:“……”
眾人:“……”
嘟囔跟舉著喇叭大喊有什么區(qū)別?這種癖好就藏好吧,同僚耳朵也是耳朵,會臟!
提議通過,但施行卻不好施行。
首先,用來當小白鼠的地方不好找。
因為這個地方必須有足夠的孕婦!
燕州和乾州顯然是不行的,這些地方剛剛經(jīng)歷戰(zhàn)火摧殘,人口流失嚴重,青壯年都很難生存,更別說孕婦了。思來想去,他們只能拿大本營開刀。隴舞郡在沈棠治理下百廢俱興,吸引來的流民極多。他們在此扎根生存繁衍,孕婦也不少,當試驗點正合適。
最重要的是——
沈棠在隴舞郡的威望很高很高!
庶民對她的變革接受度和服從度更高。
即便有反對,他們也能輕易壓下!
沈棠拍板釘釘:“不用挑了,就隴舞郡!若是隴舞郡效果不錯,下一站就是河尹郡!河尹郡有文注打理,繁榮安定程度比隴舞郡更好!兩地都通過了,再選燕州!”
眾人:“……”
河尹郡,明面上還是吳公的啊。主公敢這么說,想來徐解也要成為新同僚了?
他們各懷心思,紛紛行禮:“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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