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圖林根州,耶拿。
這座城市的人口只有十萬出頭,放在華夏,連一個稍大點的縣城都算不上。
但在全球科技版圖上,耶拿卻是一個無法被忽視的名字。
歐洲的光學之都。
卡爾·蔡司,以及其他一系列頂尖光學公司的生產(chǎn)基地,都坐落于此。
王堅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寧靜而古老的城市。
他應邀前來,名義上是參觀蔡司最新的生產(chǎn)線。
但真正的目的,是繼續(xù)推進與荷蘭阿斯麥公司的合作。
酒會設在酒店頂層的宴會廳。
悠揚的古典樂,衣著考究的賓客,空氣中彌漫著香檳和雪茄的混合氣息。
王堅端著一杯酒,穿過人群,找到了他的目標。
阿斯麥公司總裁布林克。
“王,我的朋友!”布林克看到他,熱情地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擁抱。
“布林克,看來你心情不錯?!蓖鯃院退隽伺霰?。
布林克湊近他,壓低了聲音,難掩興奮。
“我們的美國金主,快要松口了?!?
王堅的心里一動。
但他沒有表現(xiàn)出來。
“快要松口,意思是還沒松?”
布林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澳阒溃聲锟傆心敲磶讉€老頑固。但大部分人已經(jīng)被我說服了。只要美國人點頭,我們的合作就能立刻啟動!”
他揮舞著手臂,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未來。
“你要的樣機,很快就能面世!王,相信我,這將是一次革命性的改變,我們將一起引領世界的潮流!”
王堅看著他狂熱的樣子,輕輕晃了晃杯中的液體。
“布林克,我當然相信你,也相信我們的技術路線。但時間不等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聽說,日本人的游說團,最近在阿姆斯特丹很活躍?!?
布林克的興奮冷卻了下來。
“我知道。那幫該死的家伙,像蒼蠅一樣嗡嗡叫。他們不希望我們的合作成功?!?
他隨即又振作起來。
“但這恰恰證明了我們的選擇是正確的!他們越是害怕,就說明我們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
“所以,我們更要加快進度。”王堅順勢說道,“早一天拿出樣機,你就能早一天向董事會證明這一切?!?
“用事實,堵住所有人的嘴?!?
布林克臉上的激動神色再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猶豫和為難。
“王,你的意思是……先做出來,再向董事會匯報?”
王堅不置可否。
布林克搖了搖頭,苦笑道:“這太冒險了。沒有董事會的正式批準,沒有預算,私自啟動項目……一旦效果不理想,我沒辦法交差?!?
“我的職業(yè)生涯就完了?!?
王堅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對方的顧慮。
布林克首先是一個商人,一個需要對董事會和股東負責的管理者,然后才是一個執(zhí)著于新技術的工程師。
他能給予對方的,只有一沓沓詳實的技術路線分析和目標演算數(shù)據(jù)。
可那終究只是紙上的東西。
真正下決心去賭上自已前途的人,必須是布林克自已。
王堅嘆了口氣。
看來,光靠理論和愿景,還不足以讓他邁出這最后一步。
“我去趟衛(wèi)生間?!彼畔戮票D(zhuǎn)身離開了喧鬧的宴會廳。
走廊盡頭的露臺上,夜風微涼。
王堅沒有去衛(wèi)生間,而是靠在欄桿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越洋電話。
他需要向公司匯報這里的僵局。
電話很快接通。
聽筒里傳來積架公司董事長,陳念安沉穩(wěn)的聲音。
“阿堅,怎么樣了?”
“布林克還在猶豫?!蓖鯃灾苯亓水?shù)卣f,“他堅持要等董事會通過。美國那邊的股東是關鍵,但他們還在觀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念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冷意。
“日本方面的壓力很大?!?
“尼康那邊已經(jīng)放出話來,如果我們執(zhí)意要和阿斯麥合作,他們下一代設備的供應,可能會‘延遲’。”
王堅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