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靳康眼皮都未抬,早已料定他的反應(yīng)。
他目光掠過周京辭,落向一旁候著的周奕。
“京辭下不去這個手,周奕,你去。帶上杜律師?!?
周奕恭敬頷首。
周靳康指尖沾了杯中新沏的茶,在海南黃花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寫下四個大字:功遂身退。
“告訴他?!彼曇袈牪怀霭敕植?,“這是周家能給他的,最后的體面?!?
周奕頭皮一緊。
這哪里是體面,分明是對季硯深的威嚇!
自古功高震主者,從來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周京辭目光從那水漬淋漓的四個大字上挪開,憋著一口悶氣,大步出了茶室。
一時間,他不知該氣憤季硯深精明一世,卻栽在一個“情”字上,還是父親的殘酷。
路過花園邊,他一腳踢碎了路旁邊的一只紅陶花盆。
正在給花園做冬剪的葉清妤循聲望去,看著這一幕,慍惱地皺了下眉頭。
周先生心情不好。
因為誰,因為什么,她心里跟明鏡一樣。
……
病房里,季硯深一身妥帖的英倫西裝,膝上搭著大衣。
右胳膊無力地垂落,整只手纏著白繃帶。
他今天本該飛瑞士的,剛穿戴整齊,收拾利索,周奕帶著杜律師來了。
“季總,這是老爺子的意思?!敝苻瓤粗谋秤?,硬著頭皮道,“周哥不肯來見你。”
同時也暗暗唏噓,昔日運籌帷幄、殺伐果決的梟雄,如今,下場凄涼。
季硯深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唇角勾著似有若無的笑,“周奕,你了解我,覺得我下一步還有棋么?”
周奕神色一凜。
兩年前,他被親爺爺算計,卸磨殺驢,來了個將計就計,教季老董事長明白,誰才是規(guī)則的制定者。
但如今,要“殺”他的是周家。
更何況,他心氣早就散了,唯一的掛念的對周京辭的恩情,如今看來也還清了。
周奕認(rèn)為,他手里該是沒棋了。
“季總,功遂身退天之道。余生您在微園種花釣魚,休養(yǎng)身心,也不失為一種圓滿。”
季硯深沒應(yīng)聲,左手摸過煙盒,抖出一支,叼在蒼白的唇間。
呼的一聲,幽藍(lán)的火苗騰起,映亮他毫無波瀾的眼眸。
他深吸一口,才緩緩轉(zhuǎn)過輪椅。
“周奕。”他薄唇翕動,“你不夠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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