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只有一個顧鳴了。
大白天找上門,不怕被巡查司逮了去啊。
周宸抬步向前,很快來到門口。
邁出門檻,他立刻看到一個身影背靠墻壁,嘴里叼著煙頭。
煙霧繚繞升騰之際,可以看到那張憔悴蒼白,胡子拉碴的面孔。
“顧兄,略顯憔悴?!?
周宸做了個請的動作,“進來聊?”
“想喝點,有酒么?!鳖欨Q問道。
“白的啤的還是紅的?!?
“三合一?”顧鳴說道。
“我有個問題?!?
“怎么?”
“你這還是分身吧,能有味覺?”
“……”顧鳴陷入沉默。
“行了,進來吧?!敝苠愤肿於Γ白尯髲N烤些串,我這大兄弟身體虛,愛吃腰子生蠔,多烤些?!?
他朝武徒吩咐下去。
二人走到食堂,進入專門包廂當(dāng)中。
“自打我爹死后,武館基本上不進什么外人,這包廂荒廢了有半年,你這算是頭一遭?!?
二人圍桌坐下。
“那我挺榮幸的。”顧鳴吸了吸鼻子,將煙掐滅。
厚重大衣搭在身上,看不清衣服下的模樣,可細微的神態(tài)動作,總給人種佝僂蜷縮之感。
“我說,這個節(jié)骨眼上,放著互助會不去管,來找我喝酒?”
周宸直接給起了兩瓶,兩人叮當(dāng)相碰,先吹一瓶。
“互助會崩了,管,怕是管不了了?!鳖欨Q自嘲笑道。
“怎么?”
周宸略有耳聞。
前幾日巡查司查的很嚴,查封了不少互助會據(jù)點。
加上紅櫻會也在發(fā)力,互助會被抓了不少人。
“幻絲,幻息,這超凡層次的東西……尋常人如何對抗呢,有太多人中招了?!?
一瓶酒下肚,顧鳴長長舒氣,開始訴說,
“而且這霧氣……里面可能就含有極微量的幻息,正常人或許沒事,可只要曾經(jīng)沾染過幻絲幻息的人……立刻就會有強烈反應(yīng)?!?
“這種反應(yīng)急速催生心底欲望,令身體渴求更多幻絲,今天不有很多人從高樓上一躍而下么,究其原因還是這些?!?
“跳樓的隊列里,又有眾多互助會成員——”
“有扛不住精神方面壓力,堅持不下去的;有不想再回憶吸食幻絲痛苦經(jīng)歷的,也有直接被引發(fā)幻覺,一躍而下的。”
“我這互助會創(chuàng)立之初,想著互幫互助,大家能發(fā)聲就發(fā)聲,說不定能夠幫助到更多人?!?
“結(jié)果現(xiàn)在看來,小丑一樣的想法。普通人如何能與超凡者對抗?!?
顧鳴全然沒有先前那般灑脫形象。
一米八多的個子坐在那里,一口一口灌酒。
頭發(fā)凌亂,面容蒼白。
竟給人種難以描述的頹廢無力之感。
“你這……”一時間周宸都不知該說什么。
“勸不動啊,真的勸不動。我勸完這個勸那個,以為沒事了,結(jié)果一早,七八十封遺書塞到手里。”
“這里跳完,那里跳,那里跳完,又從另一個地方跳?!?
“他們說,與其在剩下的時間煎熬活著,不如一躍而下,用鮮血綻放出的花,說不定能夠警醒世人?!?
“大家本來就是一具殘破軀體,但凡有點活下去的盼頭,誰閑的沒事加入互助會,現(xiàn)在不想活了,其實我能理解?!?
“但特么的實在心有郁氣,這一早上……哎?!?
“抱歉周少,我剛坐下來就跟你大倒苦水,這陣子沒有個能傾訴的人,今天找你過來就是想聊一聊,你若嫌我煩,我這就離開便是。”
“沒什么的,我若是你,滿腔理想抱負被磨滅,一樣煩悶?!敝苠窊u頭。
“是吧?!鳖欨Q無奈笑笑,“我原本最喜歡的一句話,‘寧鳴而死,不默而生’?,F(xiàn)在看來,什么理想,什么抱負,就是個屁?!?
“像我這種沒能力,空有一腔不切實際想法,沒有足夠自知之明的人,在這天夏談?wù)摾硐氡ж摚尚χ翗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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