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百草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
    他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的目光,從顧承頤那雙顫抖卻堅實的腿上,緩緩移開,最終,落在了那個用單薄身軀,支撐著一個一米八八男人全部重量的年輕女孩身上。
    他的眼神里,震驚,駭然,疑惑,最終,都化作了一種近乎于敬畏的,深深的震撼。
    這個女孩……她究竟是……什么人?
    門口的死寂,與房間內(nèi)壓抑的喘息,交織成一種詭異的寧靜。
    終于。
    顧家老爺子,這位見過無數(shù)大風大浪的老人,第一個從那幾乎要將他靈魂都沖垮的震驚中,找回了一絲絲理智。
    他顫抖著,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那一步,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的嘴唇,哆嗦著,開合了好幾次,才終于從喉嚨的最深處,擠出了兩個破碎的,帶著無盡顫音的字眼。
    “承……承頤?”
    他的聲音,不再洪亮。
    而是沙啞,干澀,脆弱得像一片風中的殘葉。
    那不是一句問話。
    那是一句,帶著血淚的,卑微的,不敢置信的求證。
    告訴我。
    孩子,告訴爺爺。
    我看到的,是真的嗎?
    這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像一把鑰匙,終于打開了顧承頤最后的閘門。
    他還倚靠在孟聽雨的身上,感受著她身體的溫軟與顫抖,鼻息間全是她發(fā)絲間清冽的藥草香。
    這股味道,是他此刻唯一的錨點。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汗水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孟聽雨的肩窩,一片滾燙。
    他用盡了最后殘存的意志力,控制著自己僵硬的脖頸,緩緩地,轉(zhuǎn)向了門口的方向。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雙腿的肌肉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新一輪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涌來。
    但他不在乎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門口,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們。
    看到了爺爺那張布滿震驚與淚痕的蒼老面容。
    看到了母親那捂著嘴,哭到渾身顫抖的孱弱身影。
    看到了父親那挺得筆直,卻在微微發(fā)抖的僵硬脊梁。
    他們的臉上,是同樣的,混雜著狂喜、心痛與不敢置信的復雜神情。
    顧承頤的眼眶,也跟著一陣陣發(fā)燙。
    那顆因為劇痛而近乎麻木的心臟,在這一刻,被一種滾燙的,名為“親情”的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澀,漲滿,幾乎要從胸腔里溢出來。
    他扯動了一下嘴角。
    這個他許久未曾做過的動作,顯得有些生澀。
    可最終,一個笑容,還是在他的臉上,緩緩地,綻放開來。
    那不是他平時那種疏離的,冷淡的,公式化的笑容。
    那是一個,卸下了所有防備與冰冷,發(fā)自肺腑的,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與喜悅的,真正的笑容。
    這個笑容,如同破開四年陰霾的第一縷陽光,瞬間照亮了他整張蒼白俊美的臉。
    也瞬間,擊潰了門口顧家眾人,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然后,他們聽到,他們的兒子,他們的孫子,用一種沙啞到幾乎破碎,卻又清晰到足以銘刻進靈魂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宣告著。
    “爺爺,爸,媽?!?
>gt;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積攢力氣,目光掃過門口每一個為他心碎的人。
    最后,他無比清晰地,說出了那句,他們做夢都想聽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