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御案上的密奏字跡猶帶墨香。
崇禎手指輕敲,指節(jié)泛白。
“閣老,東廠與錦衣衛(wèi)的奏報已至,陜西之災比料想更為慘重?!?
孫承宗一臉憂色,“陛下是擔心陜西會民變?”
“不是擔心,白水縣已起民變。
賊首王二自立為王,帶人殺縣令、屠縣衙,搶官倉?!?
孫承宗皺眉,自古應對民變只有一個法子……
陛下所展現(xiàn)出的殺伐果決已注定這些人的結局。
可孫承宗萬萬沒想到,陛下應對的方法會是這樣。
崇禎聲音沉而緩,話語里帶著苦澀,“陜西太苦,自開國以來,從陜西入伍的百姓遠勝他地。
但……卻從未給過他們應有的體面。
大明虧欠陜西。”
孫承宗沉默不。
作為將軍,他自然知道這是實情,可他無能為力。
“朕決定讓曹文詔去陜西募兵,用以填補二十一衛(wèi)和京營之缺?!?
孫承宗眼睛一亮,隨即黯然。
他自然明白陛下此舉之深意,陛下這是要從根上斷絕民變。
把陜西所有的青壯抽干,結合陛下頒布的優(yōu)撫令,陜西軍屬地位得到極大的提升。
這樣便會形成牢不可破的基本盤,從根源上斷了民變之路。
可……
“陛下,若真將大規(guī)模兵源抽自陜西,農耕恐怕難以為繼,只怕陜西的百姓會更苦?!?
他知道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已經(jīng)是陛下最大的仁慈了。
可還是把擔憂說了出來。
崇禎似是很滿意的點了點頭。
起身走到墻上的地圖前,手指在陜西一帶停住。
“這地太苦。
他們一生只在出生、成親、入土時洗三次澡。
迎娶新娘彩禮竟是一窖雨水。
如今大旱將至,他們更是沒有了活路。
朕決定要把陜西之民全部內遷?!?
孫承宗一震:“太祖曾有意遷民,可故土難離,數(shù)萬人跪地苦求,太祖只能作罷。
今日若再提,恐亦難行?!?
“閣老故土難離,但陜西戰(zhàn)死之民為大明之最?!?
孫承宗心頭一痛。
最苦之地卻承受最多戰(zhàn)火犧牲。
只要國家有難,他們二話不說,放下鋤頭就上戰(zhàn)場。
崇禎喉頭發(fā)堵,他讓王承恩翻查陜西奏章,即便追溯數(shù)十年,也找不到一紙訴苦的折子。
換之,他們沒有任何抱怨。
一點沒有。
“朕打算下旨,召陜西百姓全部內遷,平叛亂,護衛(wèi)京師!”
孫承宗明白,陛下這是用圣旨騙他們離開故土。
然而這騙卻令人心頭激蕩。
陜西之民,為了故土之情,數(shù)萬之民能堅定不移的跪地抗旨。
但若是為國平叛、護衛(wèi)京城,他們一定會赴命。
說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或許不能讓他們舍棄祖地,撇下祖墳。
但說需要他們保衛(wèi)皇帝、護衛(wèi)大明,他們絕不會拒絕。
孫承宗猛然雙膝跪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禎攙扶起孫承宗,“他們是朕的子民,是甘心為大明獻身而不求回報的子民。
若朕都不為他們著想,連朕都將他們遺忘,這世上,還有誰會記得他們?!?
孫承宗動容,望著這位年輕英俊的帝王,他堅信大明定然會再創(chuàng)榮光。
大的方向陛下已然有數(shù),他只能盡全力做好自己份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