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山?jīng)]有端著大老板的架子,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臉上帶著溫和而真誠的笑容,主動伸出了手:“李師傅,您好。我是劉青山,這么急把您叫來,辛苦-->>了?!?
這一舉動,讓李建國受寵若驚,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在這個年代,雖然口頭上講究工人階級老大哥,但實際上,像劉青山這種身份的人,又是大作家又是高干子弟,能主動跟一個干粗活的泥瓦匠握手,那絕對是極其罕見的禮賢下士。
李建國慌忙在自己的工作服上使勁擦了擦手,生怕自己手上的老繭和灰塵弄臟了劉青山那雙拿筆桿子的手。
然后,
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那雙布滿裂口和傷疤的大手,輕輕卻又無比鄭重地握住了劉青山的手。
“劉……劉同志,您好!您好!”他不善辭,激動得有些結巴,臉都漲紅了。
那雙大手的力道卻很大,干燥、溫暖、粗糙,透著一股子勞動人民特有的實在勁兒,“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大寶都跟我說了,能……能給您干活,那是我的榮幸!是看得起我老李!”
劉青山感受到了對方手掌傳來的力度和溫度,那是常年勞作留下的最真實的勛章。
他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快請坐,李師傅,別拘束。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外面冷吧?”
“哎,好,好。謝劉同志!”李建國局促地應著。
在劉青山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在紅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但他只敢坐了半個屁股在椅子沿上,腰桿挺得筆直,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齊大寶很有眼力見地給李建國倒了杯熱茶,然后站在一旁,笑著幫腔道:“劉老師,您別看老李這人是個悶葫蘆,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但那手藝真的是沒得挑!”
“以前在市建三公司,那年年都是先進工作者,墻面抹灰能抹出鏡子面來!”
“他帶出來的徒弟,現(xiàn)在都在各個工地上當大師傅了!”
李建國捧著熱茶,被熱氣一熏,臉更紅了。
他不想聽這些虛的夸獎,他只想表態(tài)。
他放下茶杯,看著劉青山,語氣無比誠懇、甚至帶著一絲笨拙地說道:“劉……老板,大寶跟我說了您的要求。您放心,只要您把房子交給我,我肯定……肯定把心都掏出來給您干!”
“我這人笨,嘴也不會說漂亮話?!?
“但您有什么要求,盡管提!”
“我李建國要是有一點偷奸耍滑,要是有一塊磚沒砌好,有一面墻沒刷平,您……您就砸了我的飯碗!我不收您一分錢!”
這是這個年代手藝人最樸素、也最重的承諾,拿飯碗做擔保!
劉青山聽得微微點頭,他喜歡這種實在人。
跟這種人打交道,心里踏實,不累。
“好,我相信齊經(jīng)理的眼光,也相信李師傅的手藝和人品。”
劉青山笑著說道,語氣輕松,“具體的活兒,咱們等會兒去現(xiàn)場看了再說,不著急?!?
眼看初步接觸非常順利,
劉青山對李建國的第一印象也很不錯,齊大寶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他正準備趁熱打鐵,再說幾句好話,把這事兒徹底敲定,免得夜長夢多。
然而,
就在這時,一直正襟危坐、顯得有些木訥的李建國,卻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決定。
他放下了手里捧著的茶杯,茶杯在桌子上發(fā)出“磕噠”一聲輕響。
“那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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