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荒謬感,對著那群眼波流轉(zhuǎn)、暗送秋波的花魁們擺了擺手,語氣盡量平和:“多謝諸位姑娘前來,也多謝父親好意。不過云某近日已決定潛心學業(yè),準備入白馬書院讀書,無心他顧。小五,帶姑娘們下去,每人封一百兩銀子,權當車馬辛苦費,然后全部送回原處?!?
“啊?少爺,這老爺?”小五愣住了,為難地看向云尚禪。這可都是老爺親自出面“請”來的,少爺居然一個都不要?
“全部退貨!”云澈語氣斬釘截鐵。
云尚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仿佛不認識他了一般。
“讀書?你還真要去讀那勞什子書?”
他猛地抽了口煙,壓下火氣,湊近低聲道,“乖兒子,是不是這些中原女子不合你胃口?你跟爹說,爹認識幾個跑海路的,什么金發(fā)碧眼的西洋妞,皮膚黝黑但身段火辣的昆侖奴,還有那東瀛來的溫順小娘們兒只要你點頭,爹立馬讓人給你弄來!保證比某些看著就一身麻煩、還愛教人讀書的強!”
他這話,幾乎是明著在點趙語嫣了。
趙語嫣氣得渾身發(fā)抖,貝齒緊咬下唇。她看著云尚禪那副毫無顧忌的土匪做派,再看著眼前這令人作嘔的“選妃”場面,心中對云澈那剛剛升起的一絲改觀和期望,瞬間被對云家“家風”的深深絕望所淹沒。
這樣的家庭,這樣的父親,云家的根子已經(jīng)爛透了!云澈的問題,根本就是云家這畸形的家教結出的惡果!
“云家主!請自重!”趙語嫣聲音冰冷如鐵,她轉(zhuǎn)向云澈,眼神復雜,失望、氣憤,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云公子,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不再看這烏煙瘴氣的場面一眼,挺直了脊梁,如同傲雪寒梅,決絕地轉(zhuǎn)身離去。
云澈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化作一聲嘆息。他知道,趙語嫣是帶著對他整個家族的厭惡和失望離開的。
“哼,走了干凈!”云尚禪看著趙語嫣離去的方向,冷哼一聲,隨即又痛心疾首地看向云澈,“兒啊,你可千萬別犯糊涂!讀書人能有什么出息?一個個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咱們云家的家業(yè),將來都是你的,你只要學會怎么管好這幫兄弟,怎么賺錢,怎么嗯,怎么享受就行了!聽爹的,沒錯!”
云澈看著一臉“我為你好”的老爹,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跟老爹講“科舉洗白”、“家族長遠”的大道理,現(xiàn)在無異于對牛彈琴。
“爹,”云澈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著云尚禪,“我是真的想讀書。云家的路,不該只有一條。這件事,我意已決。”
云尚禪看著兒子眼中那從未有過的認真和執(zhí)拗,心頭火起,卻又不好當場發(fā)作。他狠狠嘬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眼神陰沉下來。
“行,你累了,先歇著?!痹粕卸U擺擺手,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讀書這事哼,爹希望你只是三分鐘熱度?!?
他不再多,轉(zhuǎn)身帶著那群茫然無措的花魁和小五離開了書房。書房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也仿佛隔絕了兩代人截然不同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