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樺撇了撇嘴,剛想發(fā)出無聲的嘲笑,就忽然看見不遠(yuǎn)處有人撐著傘緩緩走來。
初秋的王都向來都比較干燥,今年或許是因?yàn)橥醵加羞^多的炊煙升空惹惱了水神,亦或是那個三寸身的女君偷偷將江南纏纏綿綿的淫雨帶到了北方的王都。
王都的整片天空都潮濕了起來,變成了一張慢慢被透濕的油紙。被秋風(fēng)裁剪掉了棱角,邊緣的線條就開始宛轉(zhuǎn)柔和,漸漸下沉后,就變成了一張張或遠(yuǎn)或近的圓形扇面。
崔樺坐在高處,看著那張繪著丹桂的灑金傘面平移到丹桂樹下,傘面蹭著丹桂花葉而過,激得葉間累積的雨水與桂花一同落在了傘面上。
橙紅色的沾水丹桂黏在了傘面的丹桂圖案上,一時間竟分不清哪一簇是真花。
崔樺回想了園中那棵丹桂樹樹冠的高度。
原來也不是三寸身啊。
他輕哼了一聲,但這又有什么用,她還是比他矮一點(diǎn)。
雖在嫌棄,但他還是好奇地盯著那張傘面,不停變化著姿勢,希望可以窺見傘下之人的面容。
這執(zhí)傘者倒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他的窺探,原先平移不變的傘面時上時下的,像魚塘水面的浮鏢,時不時給他一種再努力一下就可以看見的錯覺。
崔樺還真被唬住了,他都快趴在地面上,失了男儀,還是沒能從扶欄空隙窺見傘下人的真面目。
原先穩(wěn)坐釣魚臺的垂釣者反而被自由游走的魚戲弄。
崔樺滿眼憤憤之色。
這個該死的鄉(xiāng)巴佬,怎么虛到連把傘都拿穩(wěn)不了?
為了看到她,他的衣袖都被弄臟了。
醒悟過來的崔樺也不改變姿勢了,就像剛才那樣坐著。
他們得意洋洋地想,反正這個鄉(xiāng)巴佬走到了亭子里也是要收傘的。
她收好了傘,不就能展露出真面目么?
這樣想著,他反倒是不急了,等著這頭“魚”撐著傘游進(jìn)亭中。
在執(zhí)傘者踏入園中亭里時,崔樺下意識地屏息凝神,專心致志地看著她將傘放下,又將傘慢慢收束,露出了一個背影。
等等,背影?!
崔樺瞳孔放大,倒吸了一口氣,一臉不可思議。
這女君怎么可以這樣?
這個亭子又沒有被帷幔什么的東西遮擋住。
她可以站在各個位置,為什么偏偏要選擇背對著他的那個方位?
崔樺氣得用手捶了一下扶欄,又被痛得眼睛冒出淚花。
太壞了!
她肯定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在逗他玩!
崔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氣惱到了極點(diǎn)。
雖是有些惱她的行徑,但崔樺內(nèi)心深處對她的抵觸反倒是少了幾分。
他邊擦掉淚花,邊有些傲嬌地想著,這個女君能發(fā)現(xiàn)他的窺探,說明她還是有點(diǎn)能力的嘛,也沒有盼妹說得那么不堪。
從背影上看,好像也還不差。
這禹女君身上穿著的這件青衣應(yīng)該是春娘子拿給她的。
衣服的布料一看就是重蓮綾。
穿著用重蓮綾制作的衣,她身上仿佛也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貴氣,倒不像是江南小鎮(zhèn)走出來的窮秀才,說她是王族貴胄都有人信。
她像是在雨中始終矗立不動的青竹,不卑不亢,不偏不倚。
崔樺并不想承認(rèn)自己剛才在看著禹女君的背影發(fā)呆。
他別別扭扭地移開了一下眼。
也就這樣吧。
但還是離他心目中的完美妻主差了一大截,家里還那么窮,只是一個窮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