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霧氣,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混沌漿液,在林凡墜入的剎那便將他徹底吞沒。
與外界那荒涼死寂不同,這片山谷內(nèi)部彌漫著一種更加古老、也更加詭異的氣息,仿佛是某個被遺忘的紀元留下的瘡疤,至今仍在無聲地淌著膿血。
剛一進入,林凡便感覺周遭的規(guī)則陡然一變。
那一直死死鎖定在他身上的,屬于鬼母的陰冷氣機,竟是在這灰色霧氣的干擾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蕩開的漣漪,迅速變得模糊。
雖然依舊能感知到大致方向,卻失去了先前那種如芒在背,無所遁形的鎖定感。
然而,不等他心中升起半分僥幸,一股更為恐怖,也更為直接的沖擊,便毫無征兆地轟然降臨。
嗡!
仿佛有億萬口洪鐘大呂同時在他腦海深處敲響,又似有無數(shù)根無形的音叉被同時撥動,產(chǎn)生了某種足以撕裂靈魂的恐怖共鳴。
林凡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識海之中如同掀起了十二級的靈魂風暴,那剛剛才在生死間突破至實丹境,本該堅固無比的靈魂金核,竟在這突如其來的音波沖擊下劇烈震顫,表面甚至浮現(xiàn)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細密裂痕。
呃啊……
劇痛!
難以用語形容的劇痛!
這不是單純的耳膜刺痛,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本源的碾壓與撕裂。
那混亂且尖銳的音波無孔不入,仿佛億萬只無形的魔爪,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攪碎,將他的靈魂從肉身之中強行剝離。
林凡悶哼一聲,身形在半空中一個踉蹌,險些直接失去意識栽落下去。
他臉色瞬間變得比方才硬抗鬼母攻擊時還要蒼白,七竅之中甚至有絲絲縷縷的血跡混雜著靈魂力量的逸散而溢出。
“好可怕的音波攻擊……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林凡心中駭然,亡魂大冒。
他強行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混亂的意識恢復了一絲清明。
皇極煉神訣被他運轉(zhuǎn)到了極致,識海之中,那枚紫色的靈魂實丹猛然爆發(fā)出璀璨光芒,如同定海神針般艱難地鎮(zhèn)壓著那翻江倒海般的靈魂風暴。
御神鑒虛影更是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堅固的屏障,死死守護住靈魂核心,抵御著那無窮無盡,仿佛永不停歇的音波侵襲。
他終于明白,為何鬼母在谷外會顯露出一絲忌憚。
這片看似不起眼的山谷,竟是一處天然形成的,針對靈魂的絕殺之地。
任何生靈闖入其中,都將無時無刻不承受著這恐怖音波的洗禮,心志稍有不堅,便會萬劫不復。
“小雜種,你以為躲進這里就能活命嗎?
出來!”
就在此時,身后傳來了鬼母那充滿了暴怒與一絲驚疑的咆哮。
顯然,她也緊隨其后闖入了這片山谷,并且同樣遭受到了這恐怖音波的迎頭痛擊。
只是她的聲音,在這詭異的環(huán)境之中,竟也被扭曲放大,變得如同厲鬼嘶嚎,充滿了混亂與瘋狂的意味。
林凡心中一動,敏銳地捕捉到了鬼母聲音中的那一絲不穩(wěn)。
他強忍著靈魂的劇痛,將王境靈魂的感知力艱難地鋪散開來。
果然,他發(fā)現(xiàn)鬼母雖然依舊能大致鎖定他的方位,但其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身形在灰色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顯然也在這恐怖的音波沖擊下受到了極大的影響,需要分出大量心神去抵御。
而且,更讓林凡驚喜的是,他發(fā)現(xiàn)這山谷內(nèi)的空間波動也異?;靵y。
聲音的傳遞不再遵循常規(guī),時而被拉長扭曲,時而又被瞬間放大,甚至會在某些區(qū)域形成短暫的空間褶皺或微型裂縫。
鬼母那原本精準無比的追蹤鎖定,在這種環(huán)境下,誤差變得極大,好幾次她含怒發(fā)出的攻擊,都落在了空處,反而引發(fā)了更劇烈的音波反噬,讓她自己也悶哼連連。
“這地方……竟能干擾她的追蹤和感知!”
林凡眼中瞬間爆發(fā)出了一抹精光,絕望的心底,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雖然此地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可能魂飛魄散,但對于擁有王境實丹靈魂,且靈魂韌性遠超同階的他而,這混亂的環(huán)境,反而成了他擺脫追殺的唯一機會。
他不再試圖向外突圍,反而一咬牙,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如同靈巧的游魚,一頭扎進了下方那片由無數(shù)奇形怪狀、表面光滑陡峭的巖壁所構(gòu)成的,如同迷宮般的區(qū)域。
這些巖壁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弧度與角度,正是形成這恐怖回響的天然音壁。
它們?nèi)缤瑹o數(shù)面巨大的,能夠扭曲聲音與空間的魔鏡,將這片山谷變成了一個危機四伏,卻又充滿了變數(shù)的獵殺場。
林凡的靈魂力量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感知著周圍每一絲音波的流淌,每一縷空間波動的異常。
他不敢再將風雷遁天步催發(fā)到極致,因為過快的速度會引發(fā)更劇烈的音波反噬。
他只能憑借著對危險的本能預判,以及對能量流動的細微掌控,如同鬼魅般,在那些扭曲的音壁與不穩(wěn)定的空間節(jié)點之間,無聲無息地穿梭。
每一次轉(zhuǎn)向,每一次穿梭,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恐怖的音波如同無形的潮水,不斷地沖刷著他的靈魂壁壘,帶來持續(xù)不斷的劇痛與眩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