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不同席。”鐘祉霖卻異常固執(zhí),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拉起何檸蓉的手腕,就把她往門外帶,“他醒了,有什么事叫我就行。你去媽那屋?!?
他的力氣很大,態(tài)度是少有的強(qiáng)硬。
何檸蓉被他半推半拉著出了房門,心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覺得他簡直莫名其妙。
“鐘祉霖!你……”她還想爭辯,卻已經(jīng)被他推到了張雪菲的房門口。
“早點(diǎn)休息?!辩婌砹卣f完,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轉(zhuǎn)身回了屋,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何檸蓉站在母親門口,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氣得跺了跺腳:“莫名其妙!”
張雪菲在屋里聽到動靜,開門出來,看到女兒抱著枕頭站在門外,一臉氣鼓鼓的樣子,又瞥了眼緊閉的房門,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她忍著笑,把何檸蓉拉進(jìn)屋里。
“怎么了這是?跟小鐘吵架了?”
“媽,你說他是不是有毛病?”何檸蓉把枕頭往床上一扔,壓低聲音抱怨,“豆子才多大?他居然跟我說什么‘男女授受不親’,非要讓我過來跟你擠!”
張雪菲聞,終于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她戳了戳女兒的額頭:“你個傻丫頭,這還不明白?小鐘那是吃味了!”
“吃味?”何檸蓉眨眨眼,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吃一個七八歲孩子的味?”
“不然呢?”張雪菲壓低聲音,臉上是過來人的了然,“你想想,自打撿回這孩子,你心思是不是大半都撲在他身上了?喂水喂藥,擦臉蓋被,輕聲細(xì)語的。小鐘在旁邊看著,心里能得勁?他這是心里在乎你,才看不得你對旁人好,哪怕是個孩子呢?!?
何檸蓉怔住了。
吃醋?鐘祉霖……在吃醋?
回想起他剛才那副別扭又強(qiáng)硬的模樣,好像……確實(shí)有那么點(diǎn)道理?
一種難以喻的情緒悄悄在心口蔓延開,沖散了些許剛才的惱意。
她嘴上卻還硬著:“……瞎說什么呢,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張雪菲鋪著床,慢悠悠道,“我看小鐘這孩子,實(shí)心眼,認(rèn)準(zhǔn)了誰就是誰。你對他好,他心里門兒清,也想著法的對你好。這會兒看你圍著豆子轉(zhuǎn),他那個傻小子,可不就心里泛酸了唄?!?
何檸蓉不說話了,默默躺到床里側(cè),面對著墻壁。黑暗中,臉頰卻有些發(fā)燙。
原來……他是在乎這個。
另一邊,鐘祉霖回到屋里,看著床上睡得正香的豆子,心里那點(diǎn)莫名的煩躁依舊沒散。
他知道自己這氣生得有點(diǎn)沒道理,豆子確實(shí)只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可一想到何檸蓉剛才那么自然地就要打地鋪睡在這屋里,對著這小豆丁輕聲軟語,無微不至,他胸口就有點(diǎn)發(fā)悶。
那種感覺,像是屬于自己的注意力被人分走了,讓他很不舒服。
他走到床邊,替豆子掖了掖被角,動作倒是輕柔。
看著孩子稚嫩的臉龐,他嘆了口氣,自己也說不清這莫名的占有欲從何而來。
或許,失憶后空白的世界里,何檸蓉和張雪菲給予的溫暖和接納,成了他唯一牢牢抓住的浮木。
他潛意識里,早已將何檸蓉劃為了自己最親密,最不容他人覬覦的領(lǐng)地。
哪怕對方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鐘祈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決定今晚就這么守著。
既履行了照顧孩子的承諾,也杜絕了任何讓那小女人再溜回來的可能。
與此同時,黎銘風(fēng)塵仆仆地趕到了省城。
他幾花了大價錢才在省城最大的供銷社里,買到一束在他看來極其奢華的塑料花——鮮紅的玫瑰襯著翠綠的葉子,用漂亮的玻璃紙包裹著,還系了個金色的絲帶。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這束花,如同捧著什么絕世珍寶,又去文具店咬牙買了信紙和信封。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他搜腸刮肚,回想著以前看過的那些小說里的橋段,絞盡腦汁地寫下一封他自認(rèn)為深情款款,又悔意十足的信:
“檸蓉妹妹卿卿如晤:前番種種,皆是我豬油蒙心,行事魯莽,唐突了妹妹,悔之晚矣……憶往昔,妹妹初至村中,宛若幽谷芝蘭,清新脫俗,令我見之忘俗……銘雖家貧,然一片真心可昭日月,盼妹妹能再予機(jī)會,銘必當(dāng)竭盡全力,讓妹妹過上好日子……望這束鮮花,能稍解妹妹心中郁結(jié)……”
他反復(fù)讀了幾遍,自覺文采斐然,情真意切,何檸蓉看了必定感動。
他將信仔細(xì)折好,塞進(jìn)信封,又鄭重地放進(jìn)花束里。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何檸蓉被他打動,回心轉(zhuǎn)意的模樣。
他抱著花,志得意滿地走向汽車站,準(zhǔn)備搭乘最后一班車回寧安村。
一路上,他已經(jīng)在腦海里勾勒出明日何檸蓉見到他和花時,那淚眼盈盈的樣子了。
何檸蓉,只能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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