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你隱于暗處,見機(jī)行事?!?
入夜,拙政園內(nèi),燈火通明,絲竹悅耳。
園子的主人,正是江南八大家族之一的王家。
今夜,這里成了江南權(quán)勢的中心。
以織造總辦沈萬為首,顧、陸、朱、張、王、徐、周,江南八大家族的家主,全到了。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跺跺腳,就能讓一方震動的大人物。
他們掌控著江南的絲綢、茶葉、鹽鐵、漕運(yùn),幾乎所有能賺錢的行當(dāng)。
蘇云只帶著徐耀祖一人,踏入了這座美輪美奐,卻處處透著殺機(jī)的園林。
宴席上,眾人推杯換盞,氣氛看著熱烈,其實桌上氣氛不對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沈萬終于放下了酒杯,長嘆一聲,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滿臉愁容,哭起了窮。
聲稱江南雖然富裕,但都是小本經(jīng)營,看著風(fēng)光,其實處處都要打點(diǎn),年年都要上供,早就外強(qiáng)中干了。
那一千萬兩的“捐獻(xiàn)”,實在是……拿不出來。
其他幾個家主,也紛紛附和,一個個說得聲淚俱下,好像蘇云再逼他們,他們明天就得上街要飯了。
蘇云只是靜靜聽著,臉上帶著點(diǎn)若有若無的笑,也不說話。
就在氣氛僵持的時候。
一個年輕人,慢慢站了起來。
他大概二十五六歲,長得那叫一個俊,白面書生,眼睛亮得很,一身月白色長衫,襯得他身姿挺拔,風(fēng)度翩翩。
正是八大家族中,最年輕的顧家家主,顧炎之。
“蘇大人。”顧炎之舉起酒杯,對著蘇云,微微一笑,話說得很懇切。
“沈總辦他們年事已高,思慮難免保守。為國分憂,乃我等商賈本分。下官不才,愿帶頭,為北境捐獻(xiàn)白銀一百萬兩?!?
這話一出,一桌子人都愣了。
沈萬等人,都用不解的眼神看著他。
然而,顧炎之話鋒一轉(zhuǎn)。
“只是,我等也有一個不情之請。懇請?zhí)K大人能向朝廷美幾句,減免我江南三成的商稅,并……開放鹽引,讓我等,也能參與其中?!?
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討價還價。
用一百萬兩,來換取更大的,長久的利益。
好算計!
蘇云心里冷笑,臉上卻沒表現(xiàn)出來。
他終于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杯底和桌面一碰,發(fā)出一聲脆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減稅,可以。”
蘇云笑著說。
“開放鹽引,也可以?!?
顧炎之和沈萬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喜色。
然而,蘇云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但,不是跟你們談?!?
“是跟所有江南的商人談?!?
蘇云站起身,看著滿座臉色各異的家主,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砸在人心里。
“本官決定,在蘇州,成立一個‘江南總商會’?!?
“凡是在江南經(jīng)商者,無論大小,皆可入會?!?
“以后,江南的稅率幾何,鹽引如何分配,就由這總商會,共同商議決定?!?
“諸位,以為如何?”
這話一出,一桌子人,屁都不敢放一個。
沈萬和顧炎之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們終于明白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來要錢的。
他是要……釜底抽薪!
他是要砸了他們八大家族,賴以生存了上百年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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