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萬年呵呵一笑,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學明啊,你看我做企業(yè)這么多年有一個很深的體會?!?
“很多時候你看一個項目表面上風光無限,各方支持,資金充裕,所有人都覺得這事兒一定能成?!?
“但實際上呢?”
“水下的情況可能完全是另一回事?!?
“暗礁遍布,漩渦暗藏。”
“不知道有多少看不見的眼睛正等著你犯錯,等著看你笑話?!?
“這時候光有沖勁是不夠的。”
“你覺得自己年輕力壯,開著一艘新船,就想全速前進一往無前?!?
“結果呢?”
“砰的一聲,船頭直接撞在看不見的礁石上,撞沉了?!?
“可要是害怕停下來不動,畏首畏尾呢?”
“那也不行?!?
“潮水一退你就擱淺在沙灘上了,眼睜睜看著別人揚帆遠航,所有的機會也就都錯過了?!?
沈學明垂著眼簾,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
陳萬年說的每一個字,剖開他眼前的迷霧。
馬副秘書長、程飛文……
不就是那水面下的暗礁嗎?
自己空降醫(yī)政處,手握藥械采購價格核查這個利器,可不就是一艘看著風光,實則危機四伏的新船?
硬沖,就是跟馬國邦這樣在江海經(jīng)營多年的老牌勢力正面硬剛,下場很可能就是船毀人亡。
退縮,就是把手里的權力束之高閣,任由程飛文之流在背后捅刀子,最終被架空,徹底擱淺,淪為笑柄。
陳萬年這是在用他幾十年商海浮沉的經(jīng)驗,給自己這個初入宦海的年輕人,上一堂最頂級的實踐課。
“那……依陳總看該當如何?”
陳萬年贊許地看了他一眼,“關鍵啊是要有耐心?!?
“沉下心俯下身把水下的情況一點一點地摸清楚?!?
“哪里有礁石,哪里有暗流,航道到底有多寬,水到底有多深?!?
“不求快但求穩(wěn)?!?
“等你看清楚了就有選擇了?!?
“要么找到那條安全的航道,哪怕窄一點,繞一點先平安過去再說。”
“要么……就別走了?!?
“停下來積蓄足夠的力量,拉攏能拉攏的盟友,等待最合適的時機一舉把那些礙事的礁石,從航道里搬開!”
沈學明感覺與這樣的人物對話,每分每秒都是一場高強度的智力博弈,讓他受益匪淺。
陳萬年仿佛沒看到他神情的變化,又給他續(xù)上茶水。
“不說這些生意上的事了,聊點別的?!?
“我聽說你到了醫(yī)政處,現(xiàn)在開始接觸全市醫(yī)院的藥械管理了?”
“這可是個要害部門啊?!?
“一頭關系到醫(yī)療質量,一頭關系到巨大的經(jīng)濟利益,千家萬戶都盯著?!?
“這擔子責任重于泰山。”
沈學明立刻心領神會。
如果說剛才的航船是戰(zhàn)略層面的指導,那么現(xiàn)在就是戰(zhàn)術層面的具體指點了。
“是,陳總?!?
“責任確實重大,我最近也感覺壓力很大。”
“我們目前正在著手梳理管理流程,希望能先把基礎打得更牢靠一些,一步一個腳印來?!?
“嗯,夯實基礎,這是正理。”
陳萬年贊許地點點頭。
“根基不穩(wěn),大廈將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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