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沈棠聽到一聲響亮掌摑。
女兵利落一巴掌扇在花魁娘子的臉上。后者沒想到對方來這一出,臉歪到一邊。扇了人,女兵又一字一句道:“自甘下賤?!?
花魁娘子舌頭舔了舔唇角淡淡血腥。
神色漠然道:“不下賤的在外頭?!?
女兵沒理會她的話,揮手:“帶走!”
花魁娘子叱罵:“你敢?”
女兵往她嘴里塞了布:“帶走!”
走到門口停下來,又想起沈棠幾個,補充一句:“還有這幾個,也全部帶走!”
沈棠:“……”
幾個臣子:“……”
這輩子,頭一次因為來花船被下大牢。
折沖府的大牢環(huán)境還算干凈。
沈棠坐在稻草席,捂著臉:“不是,這伙人怎么會突然冒出來?折沖府搞什么?”
國主和臣子一起逛花船被抓。
這事兒擱在哪里都很炸裂。
一扭頭,隨行的起居舍人抓著一支很小的筆,一手捧著書簡埋頭記載什么,沈棠的表情直接裂開。起居舍人,主掌記錄國主日常行動與國家大事,給國主寫起居注的……
換而之——
如果沈棠這個國家能穩(wěn)定傳承幾代人,后世之人便能看到一段開國皇帝跟大臣一起逛花船被掃黃打非的記錄,這是要釘在野史恥辱柱的節(jié)奏。想到這里,她的頭更痛了。
“起居郎,能別寫了嗎?”
其他官員渾身僵硬,表情裂開。
臥槽,他們把起居舍人忘了!
這廝會不會將他們名字也寫上去?想到這里,眼前陣陣發(fā)黑——名留青史還是未知之數(shù),但跟國主一起丟臉丟到后世穩(wěn)了。
起居舍人被點名,抬頭看看沈棠,再看看幾個同僚,抱著巴掌大的書簡背過身,繼續(xù)寫寫畫畫,完全不給沈棠幾個面子。
就在幾個官員想擼袖子暴揍起居舍人,強迫對方改寫內容的時候,大牢這邊來人。
原來是祈善和折沖都尉來領人。
祈善嘆氣道:“主上……”
沈棠抬手:“此事與我無關。”
折沖都尉當即半跪下來,垂首抱拳:“……末將辦事不利,請主上責罰降罪?!?
沈棠:“你管好折沖府吧?!?
折沖都尉垂得更深:“末將遵命?!?
“季壽,你們這邊有查到什么?”幾路人馬分別從不同地方進入,康時在另一路。
出了大牢,在臨時落腳點會合。
嗯,人員挺整齊的。
康時:“臣派人查了附近白事鋪,陰鬼竊糧發(fā)生期間,民間少有祭祖之事,應該不怎么用到紙錢。跑遍了各處,確實有一家鋪子賣出不少紙錢,買紙錢的是官署司閽。”
沈棠哂笑:“官署司閽買那么多紙錢?”
還真是一點兒不帶遮掩的。
康時道:“打聽到的消息說是司閽的家人托夢,他便買了大量紙錢,燒給對方。”
沈棠隨口問了一句:“司閽叫什么?”
康時查得很仔細:“牛仲?!?
“牛仲?這名字倒是像模像樣?!币驗槲幕潭忍?,庶民的名字基本都是瞎取。
“據(jù)悉,他本家名字叫牛二,但他捐了錢謀了個看門的活兒,便改名成了牛仲?!?
沈棠摩挲著茶盞:“牛二?”
腦中不由得浮現(xiàn)此前掮客的話。
“你們在驛站有無碰到掮客?”
“掮客?并無?!?
沈棠愈發(fā)肯定這個掮客在蹲自己呢。
“牛二是不是有個瘋婆娘?”
“主公怎知道?這個牛二確實有一個婆娘,街坊鄰里說此人神志不清,平日瘋瘋癲癲到處傷人,見人就咬,有一次將人耳朵都咬了下來。牛二的婆母便將兒媳鎖在家中照顧……這些都是鄰里的話,但深入調查卻發(fā)現(xiàn)證詞跟實際有些出入,臣判斷,此女此前并不瘋也不傻。”康時繼續(xù)道,“有個鄰居曾說此女雙手纖細白凈不似農家人……”
一雙纖細白凈無暇的手可不好養(yǎng)。
這意味著此人基本不干活兒。
養(yǎng)尊處優(yōu),處處被人照顧。
而且——
“牛二是官署司閽,這位置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他哪里來的錢謀到差事?”沈棠手指點著桌案,這筆錢怕是來得不干凈,“季壽,除了這條線索,還有其他的嗎?”
康時道:“牛二死了。”
沈棠并無意外:“死了才正常?!?
這么明顯的線索留著不處理等被抓嗎?
沈棠又問:“亂葬崗那邊查了?”
那些鬼若是活人扮的,亂葬崗肯定有藏人的地方,再不濟也能找到大量活人活動的痕跡,說不定會有線索。怕就怕,那些鬼是靈偽裝的,那真是風過無痕,毫無線索。
康時道:“也查了,沒問題?!?
沒問題就是沒有線索。
“天權衛(wèi)暗訪不少那日看到陰鬼的庶民,證詞大多都對得上,那些陰鬼不似活人。有個孩童趁家中長輩不注意,跑入鬼群,徑直穿過這些鬼的身體了,回來發(fā)了高燒?!?
沈棠想了想,視線落向顧池那邊。
今天去花船沒有帶著顧池,顧池去辦另一件事情,說得通俗一些就是挖墳,挖的就是那個掮客大半夜去嘀嘀咕咕的墳墓。
顧池道:“墓中是個女子,看尸骨情況,年紀應該在十七八上下,枕骨、顳骨、肩胛骨、鎖骨、肋骨分別有不同程度的裂痕,腰椎這邊還有一把刀,顯然是遭人謀害。”
女子腿骨還遭受了鈍器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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