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芷疾走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蘇硯恍若未覺,繼續(xù)念著:“覆載群生仰至仁,發(fā)明萬物皆成善。欲知造化會元功,須看西游釋厄傳……”
徐芷的腳步越來越慢,身體不自覺,耳朵豎得尖尖的。
什么混沌?盤古?西游釋厄傳?
她從未聽過如此奇異又引人入勝的開篇!那些話本里的才子佳人,開頭可沒這般氣勢!
蘇硯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聲音戛然而止。
正聽到關鍵處,那引人入勝的故事卻突然沒了下文!
徐芷心里抓撓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也顧不得矜持脫口而出:
“后面呢?!”
蘇硯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俊不禁。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抬手指了指徐芷身后不遠處的月洞門:“徐小姐,我們到了?!?
徐芷順著他的手指方向一看,果然,月洞門后便是學堂所在的小院,已經(jīng)有幾個年紀相仿的學生陸續(xù)走了進去。
更要命的是,程夫子那熟悉的身影,正從不遠處的另一條小徑上,背著雙手,緩步朝學堂走來!
徐芷臉色“唰”地一變。
夫子最重規(guī)矩,要是被他看到自己堵在門口跟蘇硯說話,尤其是剛才自己還那么失態(tài)地追問……完了完了!
情急之下,她哪里還顧得上問故事,也忘了之前的嫌隙,一把抓住蘇硯的袖子,壓低聲音急道:“快走快走!夫子來了!”
說完,她拉著還有些措手不及的蘇硯,飛快地沖進了學堂大門。
學堂內(nèi),檀香裊裊,書聲瑯瑯。
程夫子端坐于上首,正講解著《蒙學輯要》中的一段經(jīng)文,聲音抑揚頓挫,蘊含文氣,令人心神寧靜。
蘇硯端坐于后排,目不轉(zhuǎn)睛,全神貫注,將夫子所講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印入腦海。
前世中文系的功底讓他理解這些基礎內(nèi)容毫無障礙,反而能更深刻地體會到此界蒙學中蘊含的文道初理。
然而,坐在前排的徐芷,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昨夜偷偷翻看話本的興奮勁早已過去
程夫子講解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徐芷低垂的小腦袋上,又掃了一眼后排正襟危坐、眼神清明的蘇硯,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復雜。
一個是天資卓絕卻出身貧寒,求知若渴;一個是家世優(yōu)渥資源豐厚,卻懈怠憊懶。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指尖在書案上輕輕一敲。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淡青色文氣彈出,精準地落在了徐芷光潔的額頭上。
“唔!”
徐芷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坐直了身體。
“徐芷。”程夫子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夫、夫子……”徐芷聲如蚊蚋,頭埋得更低了。
“方才所講,可聽進去了?”程夫子語氣平淡地問道。
徐芷哪里記得講了什么,只覺腦袋一片空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程夫子見她這般模樣,便知她方才神游天外,淡淡道:“罷了。那你來朗誦一下,昨日府門前,新入學的蘇硯所作那首詩吧?!?
徐芷聞,小臉瞬間煞白。
她當時只顧著看熱鬧了,哪里記得?。∷钡妙~頭冒汗,求助似的目光偷偷瞟向旁邊的同窗,同窗們也紛紛避開她的視線。
“既如此,你坐下吧?!狈蜃涌聪蛱K硯,眼中帶著考校,“蘇硯,你昨日所作那首詠柳,自己可還記得?”
蘇硯立刻起身,恭敬道:“回夫子,弟子記得?!?
程夫子微微頷首:“好,那便由你,再為同窗們誦念一遍?!?
“是,夫子?!?
蘇硯深吸一口氣,朗聲誦道:
“碧玉妝成一樹高,
萬條垂下綠絲絳。
不知細葉誰裁出,
二月春風似剪刀?!?
他的聲音清亮,字字清晰
程夫子端坐不動,身上一股溫和而磅礴的文氣悄然彌漫開來,如同無形的漣漪掃過整個徐府。
剎那間!
學堂窗欞上凝結(jié)的薄薄晨霜,迅速消融,那幾株在寒冬中只??葜?、裹著冰凌的垂柳,干枯的枝條上迅速鼓起一個個嫩綠的芽苞
這是程夫子以自身強大的文氣修為,控制并引導了蘇硯詩句中的異象,局限在了學堂這,不被外人所知
學堂內(nèi)一片寂靜。
所有學生,包括剛剛還窘迫不安的徐芷,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窗外那瞬間勃發(fā)的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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